《永樂大典》戲文與葉恭綽
薛 宗 明
明永乐元年(1403),明成祖命翰林学士解缙据文渊阁『中秘藏书』编为《文献大成》,又命姚广孝、解缙、王景、胡俨等率国子监、外郡学生员二千余人,广辑天文、地理、人伦、国统、道德、政制、名物、及日月星雨、风云霜露、山海江河等重要图书文献七、八千种,历三年辑成《永乐大典》,采掇搜罗,有正文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凡例及目录六十卷,约三亿七千万字,帧装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大册。采「用韵以统字,用字以系事」体例,以《洪武正韵》为纲,依韵分列单字,每字注其音义,次录各韵书、字书之反切与解说,备录楷、篆、隶各体,然后汇辑各相关名物及诗文、词曲等,依次抄录,所引材料,皆据原书整篇、整段或整部录入,一字不改,以存古籍原貌,浩博详备,汇聚群分,先秦以降不经见之秘籍佚文,藉以得传,为我国第一部兼具字书、韵书、类书等综合功用之典籍。
《永乐大典》原藏南京文渊阁,永乐迁都后,移至北京文昭阁,因工费浩繁,只有写本流传,因兵燹灾累,正本约毁于明亡时,副本于明清易代及尔后陆续散佚,干隆年间修《四库全书》时,尚有几千,清咸丰十年 (1860) 英法联军及清光绪廿六年 (1900) 八国联军劫掠北京后,残册多遭焚毁或劫掠,今存仅三百七十余册,约原数的百分之三,散藏世界各地,台北故宫博物院院独有六十二册。
《永乐大典》戏文再现英伦
民国九年 (1920) 叶恭绰于英国一小古玩肆购得《永乐大典》中〈小孙屠〉、〈张协状元〉、〈宦门子弟立错身〉等戏文三种 (戏文廿七,第 13991卷),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南戏剧本,中国戏剧史重要文献之一。
民国二十年 (1931) 四月,古今小品书籍印行会据以排印为《永乐大典戏文三种》出版,叶恭绰曾作题记云:『余于民国九年游欧时,一日,在伦敦闲游,入一小古玩肆,惊见此册。又『职』字一册,遂购以归。此标戏文二十七,足征前后所辑戏文尚多,惜均已佚,此仅存本,诚考吾国戏剧者之瓖宝也』。抗日胜利后,原卷不知下落,钱南扬据古今小品书籍印行会刊本校注,有北京中华书局排印本出版。
《永乐大典》戏文全目
《永乐大典》收戏文三十三种凡廿七卷 (13965?13991),全目及卷次如下:
赵氏孤儿报冤记 戏文一 卷13965
孟姜女送寒衣 戏文二 卷13966
王祥行孝 戏文三 卷13967
忠孝蔡伯喈琵琶记 戏文四 卷13968
乐昌公主破镜重圆 戏文五 卷13969
孟月梅写恨锦香亭 戏文六 卷13970
杨德贤杀狗劝夫 戏文七 卷13971
金鼠银猫李宝 戏文八 卷13972
刘文龙王俊民休书记 戏文九 卷13973
曹伯明错勘赃 戏文十 卷13974
苏小卿月夜泛茶船 戏文十一 卷13975
三负心陈叔文 戏文十二 卷13976
鹦燕争春诈妮子调风月 戏文十三 卷13977
风流王焕贺怜怜 戏文十四 卷13978
秦太师东窗事犯 戏文十五 卷13979
柳耆柳诗酒翫江楼 戏文十六 卷13980
陈巡检妻遇白猿精 戏文十七 卷13981
董秀英花月东墙记 包待制判断盆儿鬼 戏文十八 卷13982
崔莺莺西厢记 戏文十九 卷13983
吕蒙正风雪破记 戏文二十 卷13984
张资鸳鸯镫 戏文廿一 卷13985
薛云卿鬼做媒 戏文廿二 卷13986
唐伯亨因祸致福 戏文廿三 卷13987
郑孔目风雪酷寒亭 戏文廿四 卷13988
朱文鬼赠太平钱 王瑞兰闺怨拜月亭 戏文廿五 卷13989
镇山朱夫人还牢旦 何推官错认尸 戏文廿六 卷13990
小孙屠 张协状元 宦门子弟立错身 戏文廿七 卷13991
戏文朴实无华
戏文又名「南戏」,出宋光宗朝 (1190~1194),原为温州一带小戏,不分出,由生、旦、外、贴、丑、净角扮出,生丑净旦皆可唱,与北剧只许正旦、正末独唱不同,上演前由末角登场报四字韵「家门」,宾白有诗词韵文及非韵骈散两类,富南方民间文学醇朴之美,音乐用南曲,偶用南北合套,不寻宫数调,但求顺口可歌,其合唱体例为明传奇承袭,今传有宋元南戏十五本,零星曲子百十九本。
明代文人钟于雕章琢句,于民间色彩郁重、格律处处『违例』的「戏文」少有垂青,任使散佚,日就湮晦,少数得能流传的,也多面目全非。《永乐大典戏文》中「张协状元」演书生张协落难与贫女分合重圆事,全本以南方词调及民间小曲演唱,由诸宫调开场,插科打诨于其间,永嘉西城九山书会编写;「宦门子弟错立身」写金国河南府同知之子完颜寿马与优伶王金榜爱情故事,与出现南北合套,说明南戏吸收杂剧乐曲丰富自己的「小孙屠」,同为古杭书会才人编写,此三本年代较早,颇能保存戏文朴实无华本色,是研究宋元南戏珍贵史料。
叶恭绰出科入仕
叶恭绰 (1881~1968) 字裕甫、又字玉甫、誉甫、玉虎、誉虎,别署遐庵、矩园,广东番禺人,祖籍浙江余姚。清光绪七年(1881)十月三日生于北京米市胡同,五岁由祖父衍兰启蒙,七岁从柳镜夫读书,十二岁从杨蔼楼学八股,有番禺四诸生之一优名,父仲鸾任江西知府时,在南昌从张香崖、程菊圃读书,十七岁捐监生入京应试,因祖父弃世,未终试南归,十八岁在广州应童子试,以《铁路赋》受张百熙 (1847~1907) 赏赐,以第一名录取,十九岁 (1899) 在广州与胡汉民结交,廿一岁 (1901) 入北京京师大学堂仕学馆,廿二岁 (1902) 任上海广雅书局编译,次年赴湖北任农学堂教员,兼职方言学堂、高等小学堂,尝为荻楚卿「上海时报」撰稿,廿六岁 (1906) 任两湖师范学堂及普通中学教员,为「南方报」撰稿。
光绪三十二年 (1906) 清政府设邮传部,张百熙任尚书,延叶恭绰为该部文案处主稿,自此开始从政生涯。光绪三十三年 (1907) 叶恭绰转铁道提道处任事,岑春任邮传部尚书时,任该部路政司帮稿,后提升为主事兼机要科长、铁路总局路政司主事、员外郎、郎中、佥政厅佥事,一岁五迁,仕途可谓得意。
敦煌学与叶恭绰
光绪二十六年 (1900) 五月,敦煌莫高窟王道士 (王圆箓,?~1931) 清除底层洞窟甬道积沙时,发现北宋晚期封掩之藏经洞于甬道北壁,洞内满塞殷墟甲骨、西陲汉晋木简、六朝隋唐写本经卷、唐抄古书、唐拓碑片、绢纸绘画,及丝织物等各类文物,时间跨度之长、内涵范围之广,皆为罕见,学术价值极高。
1907年英籍匈牙利人斯坦因 (Mark Aurel Stein,1862~1943) 自乌鲁木齐商人扎伊德 o贝格处得知藏经洞事,越一年,法人伯希和 (Paul Peliot,1878~1945) 自前清北京警察总督兰公爵处获同讯息,于是先后扑向敦煌,施手段使王道士打开铁锁,劫掠经卷文献及艺术品精华而去,接踵美国华尔纳 (Langdon Warner)、俄国奥登陆、日本吉川小一郎等蜂拥而至,洞中四万件千年古物,逐批遭搬出洞外,而后走兰州,上北京,劫往美国、瑞典、奥地利、韩国、日本等世界四、五十个地方,国内劫余仅谓「八千经卷」而已。
宣统元年 (1909) 伯希和携所劫敦煌经卷、文物等抵北京,叶恭绰、罗振玉 (1866~1940)、王国维 (1877~1927)、蒋黼、王仁俊、曹元忠、董康等往其八宝胡同寓所访阅并全力赶抄,中国敦煌学起步,实自此始,叶恭绰等斯有开山之功。
交通事业筚路蓝褛
宣统元年至二年 (1909~1910) 间,邮传部尚书徐世昌擢升叶恭绰为承政厅副厅长、厅长、铁路总局提调,主持铁路借款诸事,宣统三年 (1911) 盛宣怀掌邮传部,叶恭绰仍任铁路总局代理局长兼提调,为我国交通事业之立下筚路蓝褛之功。
为袁世凯起草临时大总统致南京参议院电文
民国元年 (1912) 三月,唐绍仪任国务总理兼交通总长,叶恭绰受命为路政司股长,叶恭绰才识兼具,曾任前清路政、铁路要职,四月施肇基任交通总长后,叶恭绰任路政司司长兼铁路总局局长,袁世凯邀叶恭绰出任交通部次长,代理部务,惟叶默查政局不稳,南北合作非易,辞不就,南京政府屡邀其南下,虚交通总长之位以待,亦不就。
同年三月十日,袁世凯在北京就任民国临时大总统,电南京参议院之誓辞即由叶恭绰撰稿,曰:「民国建设造端,百凡待治,世凯深愿竭其能力,发扬共和之精神,涤荡专制之瑕秽,谨守宪法,依国民之愿望,达国家于安全强国之域,俾五大民族共臻乐利,凡兹志愿率履弗谕。俟召集国会选定第一期大总统,世凯即行解职。谨掬诚悃,誓告同胞」。袁世凯后勾结杨度、杨士琦、李经羲、孙毓筠等旧官僚、封建名流及革命党变节分子组织政治会议,设参政院,成为终身独裁元首,后更推动帝制,捐却民主,成为背弃民国之罪人,是叶恭绰始料未及。
追随中山先生参加革命
民国元年 (1912) 六月,叶恭绰膺为中华全国铁路协会副会长,八月孙中山先生 (1866?1925) 入京,见叶恭绰而喜,谓『吾之北也,喜得一新同志焉』,叶恭绰自此追随中山先生革命,中山先生建设全国交通、邮电事业之方略,多有倚重。
同年九月,孙中山先生受任筹划全国铁路事业,六日往张家口视察詹天佑设计、筑建之京张铁路,其时山西各界纷电邀请先生赴晋视察,派谷思慎、梁上栋等代表来京迎迓,十七日先生离京去晋,同行者有张继、吴铁城、景耀月、澳人端纳等,叶恭绰沿途照料一切。
民国二年 (1913),叶恭绰赴上海与孙中山先生商议筹办铁路总公司事,二月为发展文化教育,提请『减轻文教用品的铁路运费,成立统一铁路会计委员会,力主铁路收益用于交通,不让流入军费、政费』,遭权贵抨击,九月代理交通部部务,十一月开办铁路巡警训练所。民国三年 (1914) 创办京汉、京奉、京张、津沪、沪宁五路联运,创设交通博物馆、铁路材料陈列所,六月任交通部次长兼邮政总局局长,创邮政储金规制,八月再兼国内公债局董事。
退居津门,反对清室复辟
民国四年 (1915) 袁世凯推动帝制,五月与日本签订「二十一条」卖国条约,后以五路大参案,胁迫叶恭绰担任参议院内蒙古乌兰察布盟议员及帝制大典筹备处委员,交通系统梁士诒卖出沪粤关存栈鸦片六千箱,得款二千七百余万元,供袁为收买各方经费,一夕间,「商会请愿团」、「人力车夫请愿团」、「孔社请愿团」、「乞丐请愿团」、「妓女请愿团」等诸色团体凑成之「全国请愿联合会」,向参政院递交帝制请愿书,十月廿八日各省『公投』赞成君宪,十一月廿日国民代表大会代表一千九百一十三人投票赞同君主立宪,袁世凯宣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予之爱国,讵在人后」,备下玉玺金印、龙袍、平天冠、御座御案,准备登基,新朝用「洪宪」年号,五色国旗,上加绘红日一轮,以示『五族共戴一君』,「中华帝国」大戏于是焉起锣。
曾作『今日到南苑,明日到北海,何日再到古长安?叹黎民膏血全枯,只为一人歌庆有。五十割琉球,六十割台湾,而今又割东三省!痛赤县邦圻益蹙,每逢万寿祝疆无』寿联讥讽慈禧太后的章太炎,胸佩讽剌性大勋章,赤足立于新华门外,大骂袁世凯背弃共和,云南护国军亦即于十二月廿三日起义,反袁运动进入高潮,民国五年 (1916) 六月,袁世凯在全国反对声中病死,帝制失败后,北洋部队分裂,军阀割据局面于是焉始。
叶恭绰于同年退居天津,兄道绳、父仲鸾、侧室张氏先后弃世,是年秋,游历太原、郑州、洛阳、开封、除州,民国六年 (1917) 七月张勋拥溥仪复辟,叶恭绰在天津任段祺瑞讨逆军总司令部交通处长,筹集粮饷,讨逆军攻入北京,溥仪、张勋作鸟兽散,叶恭绰重任交通部次长,八月兼任邮政总局局长。
创立「支那内学院」
民国七年 (1918),叶恭绰与蔡元培 (1868?1940)、章太炎、陈三立 (1858?1937)、及唯识宗欧阳竟无 (1872?1944) 等创「支那内学院」于南京,叶恭绰设计并捐建藏书楼于其上。内学院以唯识为主,由欧阳竟无任院长。欧阳竟无专攻陆王心学,潜学密宗佛法,四方从游者众,梁启超、梁漱溟、汤用彤、张嘉森等专程听讲《唯识抉择谈》、《大藏经》,陈独秀、高语罕等从之受业,为我国近现代著名佛教居士,佛学教育家之一。
考察欧美,参与巴黎和会中国代表团活动
民国七年 (1918) 十月,段祺瑞政府因军事借款引发政潮,叶恭绰辞走日本,旋赴韩、日、欧美考察政经、交通,参与巴黎和会中国代表团活动,与法国学者议定在巴黎大学设中国学术讲座,创办中国学院等事。返国后,赴东北考察铁道及实业界,应山西省长阎锡山之请,规划山西铁路建设事宜。
开发东北最早的规划者与实践者
民国九年 (1920),叶恭绰受命为特派劝业专使,设总公所于北京,分所及询问处于各地,又在东北主办铁路及水力发电厂、各种实业公司、专门学校,振兴机械、化工及农矿业,是开发东北最早的规划者与实践者之一。
重任交通部总长,政绩煌煌
民国九年 (1920) 八月,靳云鹏任国务总理,叶恭绰重任交通部总长,其间筹设新疆、蒙古无线电台、创办铁路职工教育,培养交通铁路专才,与华俄道胜银行改订中东铁路合同,争回部份权益,辟葫芦岛为东北不冻岛,厘订航业奖励章程,设交通行政讲习所,发展职业教育,筑建北京中央总车站,议设通儒馆、国立图书馆,影刊《四库全书》及公私藏书,筹开京沪特别快车,制定铁路交通相关条例、法规、章程,筹建京汉铁路黄河大桥等,建树良多,政绩煌煌。
赞助大同乐会
民国九年 (1920),郑觐文等为振兴民族音乐,培养民族音乐人材,在原上海琴瑟乐社基础上发起成立「大同乐会」,旨在「专门研究中西音乐,筹备演作大同音乐,促进世界文化运动」,为争取各界奥援,由其堂兄江苏省议会议员郑立三出面募款,蔡元培、叶恭绰、李石曾、梅兰芳、周信芳、史量才等列名赞助人,乐会址设爱多亚路 (今延安东路) 1004号郑宅,民国十一年 (1922) 迁入嵩山路36号。大同乐会于发掘、整理、推广民族音乐多有供献,影响深远。
创办交通大学,兼任校长
民国九年 (1920) 十二月,叶恭绰以交通部所属上海工业专门学校 (上海南洋公学前身)、唐山工业专门学校、北平铁路管理学校及北平邮电学校等四校移散各地,组织无系统、学科不联络,决定调整科目,提高课程,以宏造就,统一学制,以应培育人才需要,于次年提交阁议通过,总其名为「交通大学」,由叶氏以交通总长兼任校长。唐校由罗忠忱、茅以升分任正副主任,掌理校务,将上海之土木工程科移并唐山,唐山之机械工程科并于上海,分称各校为交通大学上海学校(沪校)、唐山学校(唐校),合并北平铁路管理学校及北平邮电学校为北平学校,其后诸校虽间有分合,惟「交通大学」之名,则始为终通称。
叶恭绰在交通大学开学典礼中讲云:「诸君皆学问中人,请先言学问之事。鄙人前自欧美归来,目击其新潮,颇有思感。尝以为请君修学当以三事为难衡:第一,研究学术,当以学术本身为前提,不受外力支配以达于学术独立境界。第二,人类生存世界贵有贡献,必能尽力致用方不负一生岁月。第三,学术独立斯不难应用,学术愈精,应用愈广,试申言之。夫学术之事,自有其精神与范围,非以外力逼迫而得善果者。我国积习以衡文为进取之阶,于是百艺均废惟儒术仅存。虽科举之制为其历附,亦由学者不察,不能辨科名学术为两事也。美国工艺之盛甲于世界,然说者谓其偏重出品之量及成功利益,以至学术之精神不敌欧陆,此又不辨利禄与学术为两事,是故求学术造诣之深,必先以学术为独立之事,不受外界之利诱,而后读书真乐,此所谓学术独立非必与致用分离」。又说:「交通大学自成立以来,积极改良已为有目共见,虽因出世甚晚,较之欧美先进相形见绌,然退而言之,彼之秘密我得窥见,彼之失败我未身尝,倘以最新最后之方法猛晋追求,未必无同趋一轨之日,是在我大学同人之努力矣」,叶恭绰治学、办校之闳观大愿昭然矣,交通大学发展成为我国近现代重要学府之一,叶氏应居首功。
国史馆手稿
民国十年 (1921) 八月四日,中山先生为新宁铁路及预算分配事,有亲笔信致叶恭绰,原笺今存国史馆。
发起成立「敦煌经籍辑存会」
民国十年 (1921) 十一月,叶恭绰发起成立「敦煌经籍辑存会」,从事敦煌写本整理及编目工作,王仁俊《敦煌石室真迹录》,罗振玉《敦煌石室书目及发见之原始》、《莫高窟石室秘录》、《鸣沙山石室秘录》、《鸣沙石室佚书》、《西陲石刻录》、《日本橘氏敦煌将来藏经目录》、《高昌壁画菁华》、罗振玉与蒋黼合编的《敦煌石室遗书》,罗振玉与王国维《流沙坠简》,罗福苌《伦敦博物馆敦煌书目》、《巴黎图书馆敦煌书目》,王国维《韦庄的秦妇吟》,陈垣《摩尼教入中国考》、《敦煌劫余录》,王维诚《老子化胡说考证》,蒋经邦《敦煌本王仁煦刊谬补缺切韵跋》,孙楷第《唐代俗讲之科范与体载》,向达《唐代俗讲考》等敦煌遗书之整理、研究与刊行,及北大五十周年校庆《敦煌考古工作展览》等,皆为辑存会成果,叶恭绰着力处最为突出。
中山先生北伐与直奉战争
民国十年 (1921) 靳云鹏内阁改组,叶恭绰一度去职,随后出任热河朝阳北矿煤矿公司董事长,梁士诒组阁时,叶恭绰重任交通总长。同年十月八日,中山先生誓师北伐,十二月四日设大本营于桂林,虽有陈炯明阻难仍坚持北伐,次年五月六日中山先生誓师韶州,六月十三日占赣州,而陈炯明在直系接济下围攻广州总统府,中山先生避难「肇和号」练习巡洋舰,八月九日赴沪。
民国十一年 (1922) 四月第一次直奉战争,张作霖 (1875?1928) 自任总司令,奉军人数及装备虽占优势,但由于缺乏训练,节节失利,六月十七日直奉议和,奉军退回关外,直系军阀控制北京政权,大总统徐世昌在直系逼迫下,竟以「此次战端,由梁士诒、叶恭绰等构煽酝酿而成,应将梁士诒、叶恭绰等着即褫职拿办,交法院依法讯办」,通缉梁、叶。梁、叶于是南下香港,联袂出国,叶恭绰在日本神户杜门著书,发表《交通救国论》,及《论交通部之特别会计》、《论广九粤汉接轨问题》、《五十年来中国之交通》等论文多篇。
广东军政府财政总长
民国十二年 (1923) 一月十五日,陈炯明乱平,二月二十一日中山先生返广州,三月二日成立陆海军大元帅大本营,四月叶恭绰奉中山先生电召,自日经香港赴广州,五月七日接任广东军政府财政总长,为北伐曹琨、吴佩孚筹饷,其它阁员有广东省长廖仲恺,建设部长谭延闿,内政部长徐绍桢,外交部长伍朝枢,两广盐运使邓泽如等。
衔命往见张作霖
民国十二年十月十日,曹锟在北京贿选总统,时北伐发展迅速,中山先生自广州联络皖系段祺瑞、奉系张作霖共议三角同盟,派汪精卫、伍朝枢等赴奉天 (沈阳) 与张作霖密议,同年十二月派叶恭绰为信使赴浙江联络卢永祥,赴奉天与张作霖商谈合作讨曹事。叶恭绰以全民望治甚殷,劝张作霖服膺三民主义,实现国家统一,张作霖虽不愿服膺民国,但对中山先生之德让甚是佩服,孙函内容如下:
雨亭总司令大鉴:
自去年陈炯明听吴佩孚嗾使叛乱于后方,致我北伐之师中道挫折,而致奉天师旅亦不克扫荡燕云,斩国贼,良用为憾,败而后,身到沪,奋我赤手空拳与吴贼决,年以来,屡蒙我公资助,得以收拾余烬,闽回师,得滇军赴义,川民逐吴,遂将国贼在西南之势力,陆续扑灭,广州根本之地,得以复还,此皆公之力所玉成也。惟自得广州之后,破之余,元气一时难复,财政之困,以迫人,以致不能速于扫荡,竟使叛逆尚得负隅东江,为患至今。而吴佩孚、齐燮元近日济以大帮饷弹,逆贼得以倾巢来犯。旬日以来,龙不守,州危急,月十八、十九两日,我军为背城之战,幸将士用命,将敌人主力完全击破,州得转危为安。从此广州内部平定可期,而北伐计划亦可从此施行矣。故时派叶誉虎前来领教一切,幷详报各情,到时幸赐接洽为盼。
并候大安
孙文 民国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二次直奉战争 首倡无线电广播事业
民国十三年 (1924) 九月十五日,张作霖与冯玉祥发动二次直奉战争,十月廿三日张作霖率杨宇霆、姜登选、李景林、张学良、张作相、吴俊升、许兰洲等六军廿一旅击溃直军,冯玉祥逐溥仪出宫,鹿钟麟拘禁大总统曹锟,奉军大举入关,张作霖成为中国北方实力最大军阀。同年,叶恭绰出任段祺瑞临时政府交通总长兼交通部军事委员会会长、全国铁路协会会长、交通研究会会长、中华工程协会名誉会长、铁路同仁教育会会长等要职。
叶恭绰深知交通建设首在发展全国文通网络、建设邮政电讯,既可振兴经济,沟通民情,又能迅速传播通俗教育,开发内陆山区地带,乃首倡无线电广播事业,在沈阳筹设国际无线电台,在北京设立国际无线电收讯处,接收欧美各通讯社电稿,转发京内外各报馆,使世界新闻迅速传播各地,是我国国际通讯事业之嗃矢。次年一月叶恭绰创办津奉长途电话,幷延长至哈尔滨、满州里、绥芬河,电话从此贯通东三省,八月在津浦铁路沿线架设长途电话线,各大站设电话局,创办天津自动电话局,九月创办传形电报,制定「交通行政权统一案」,发展联运,始创民用航空邮政,筹设商船学校、培养航业人才,提出「关税自主」议案,为发展交通、电讯,与外国铁路联运、电报直通等问题,进行多次谈判、订约、改约等。
首译BROADCASTING为『广播』
叶恭绰整装平津电话局无线电机,公开播音,但一时竟无合适对应名词可用,经再三考虑,乃按原文字义,将「BROADCASTING」译为『广播』,「广播」一词成自此成为传播媒体专有名称,延用至今。叶恭绰并培养其六弟恭徽赴欧学习无线电广播专业,返国后加入传播事业发展,成为专家。
迎中山先生北上
奉系控制长江下游大部份地区,把持中国北方军政后,段祺瑞、张作霖、冯玉祥先后电请中山先生北上共商国是。民国十三年 (1924) 十一月十三日中山先生自广州起程,十七日抵上海,转道日本,廿四日到神户,是日段祺瑞宣布就任临时政府执政,黄郛摄政内阁通电解职,北方政局形势丕变。十二月四日中山先生由神户乘轮抵天津,旅途劳顿,风寒屡侵,肝、胃病相继并发,急延医诊治,越四日,肝痛渐止,驻节天津期间,与张作霖亘访,闻知段政府向驻京外国公使团保证『尊重不平等条约』后,极感不快,厉声斥责丧权辱国行径,经此激动,肝痛转剧,十二月十八日许世英、叶恭绰来迎,二十八日段祺瑞又来电邀,祈速驾以慰众望,三十一日中山先生专车抵北平正阳门车站,北京政府全体阁员及各界列队恭迎者二万余众,中山先生颌首答谢下车后,径至北京饭店下榻,延协和医院医生狄博尔、克礼,与德医施密特会诊,二十六日移入协和医院,手术后断定为肝癌,次年 (1925) 三月十一日晨在遗嘱上签字,同志故旧咸入病院一观颜色,十二日晨九时三十分,中华民国开国伟人溘然逝世矣!
心远地天宽 投身佛教文教事业
孙中山先生逝世后,叶恭绰深感廊庙名臣、江湖羁旅,何即云烟过往,乃辞交通总长职,潜心修持佛学。民国十五年 (1926) 六月与施肇基、简玉阶等人成立佛教净业社,宏扬佛法。
近现代佛教居士中,军政界显要段祺瑞、徐世昌、吴佩孚、曹锟、熊希龄、靳云鹏、孙传芳、林森、戴传贤、居正、吴忠信、蒋作宾、赵恒惕、唐继尧、陈铭枢、程德全、朱子桥、李子宽、胡瑞霖、屈映光、李根源、王柏龄等皆皈依佛教,热心护法,其中叶恭绰尤其热心,曾襄助欧阳竟无设办支那内学院、谛闲法师建观宗学社、倓虚法师建青岛湛山寺,改建保圣寺,成立上海法宝图书馆,发起影印《续藏》﹑《碛砂藏》及《宋藏遗珍》等佛籍,湛湛露斯,匪阳不晞,见性成佛,功德盈掬,
京师大学校国学研究馆馆长
民国十六年 (1927) 六月,奉系刘哲 (1850?1954) 任北洋政府教育总长,为筹备教员工资,竟将国子监十几万斤清内阁大库档案当废纸贱售,又将第二批八千麻袋档案当废纸售于同懋增纸店,其愚昧无知,令人扼腕。
同年八月六日,张作霖合并国立北京大学、法政大学、医科大学、农业大学、工业大学、师范大学、女子师范大学、女子大学、艺术专门学校等九校为「国立京师大学校」,由刘哲负责接收幷自任校长,三十一日军政府教育部公布「国立京师大学校组织总纲」,九月廿日假教育部礼堂举行总开学典礼,其中北大研究所国学门因叶氏力阻而单独改为「国学研究馆」,由叶氏为馆长。民国十七年 (1928) 六月三日,张作霖出京归奉,潘复,刘哲、张景惠、莫德惠等人随行,统治民国达十八年的北洋政府时代至此告终。
南下上海
民国十七年 (1928) 五月,叶恭绰南下上海,除仍任北京故宫博物院理事,全国红十字会监事、全国佛教会会长外,主要从事文化活动,民国十八年 (1929) 发起筹办上海第一届全国美展,致力文物古籍保存和青年美术家培养等工作,劬劳顾复,成绩沛然。
叶恭绰与张大千
张大千 (1899?1983) 探索艺术,孜孜以求,山水花鸟人物,皆其擅长,而立之年已享名画坛。民国十八年 (1929) 叶恭绰聘张大千为全国美展干事会员,叶、张结识自此始。叶恭绰以人物画衰落,有清三百年幷无能手,劝张改效人物,更劝往敦煌一行,张大千从叶氏言,赴敦煌面壁取经。大千晚年序《叶遐庵先生书画集》云:「……先生因谓予曰:人物画一脉自吴道玄、李公麟后成绝响,仇实父失之软媚,陈老莲失之诡谲,有清三百年,更无一人焉。力劝予弃山水花竹,专精人物,振此颓风;厥后西去流沙,寝馈于漠高、榆林两石室近三年,临木无魏、隋、唐、宋壁画几三百帧,皆先生启之也」。张大千弃山水花竹,专攻人物,幷有大成,叶恭绰启迪引牵,是首功也。
酬唱苏州鹤园
鹤园位于苏州韩家巷,清光绪三十三年 (1907) 道员洪鹭汀筑治,园内竹石花木环池而布,主厅「携鹤草堂」在北,南有「枕流漱石」与主厅隔水相对,小桥凌波,池水似鉴,修廊如虹,丝丝入画。鹤园曲会尤盛,叶恭绰、梅兰芳、张大千、张善子、吴梅、张紫东等常在园中吹竹弹丝,飞觞呼卢。
借寓网师园
网师园位于苏州带城桥路阔家头巷,原为南宋淳熙年间吏部侍郎史正志「万卷堂」故址,清干隆年间,光禄寺少卿宋宗元退隐苏州,营筑「网师园」于万卷堂旧址。网师园地仅数亩,而有纡回不尽之致,居虽近廛,而有云水相忘之乐,建筑虽多,却不见拥塞,山池虽小,却不觉局促,「濯缨水阁」、「月到风来亭」、「冷泉亭」、「竹外一枝轩」、「射鸭廊」等分合精到,建筑精雅,主厅南有「小山丛桂轩」、「蹈和馆」,「琴室」为饮宴听琴之区,北有「五峰书屋」、「集虚斋」、「看松读画轩」为读书作画吟诗之所,西侧殿春屋前植芍药名种,清香宜人,竹石梅蕉隐于窗后,山水留韵,花木芳菲,园内有园,景外有景,疏密有致,精巧幽深,是苏州古典园林典范,1917年张作霖以三十万银元购得此园,赠与其师张锡銮 ,改称「逸园」,叶恭绰 、张大千等曾借寓园中。
张大千戒赌 叶恭绰还帖
江紫宸为前清两江总督端方之「文巡捕」,在沪经营古董买卖,设诗钟赌赛于孟德兰路,陈三立、郑孝胥、夏敬观、陈散原等常在此「诗钟博戏」,张大千也常是此「每博必负」的「鲜兔」。大千家有祖传王羲之 (343?361)「曹娥碑」帖,帖上有唐人崔护、韦皋等七人题跋,曾为项子京、成亲王先后收藏,且附有详跋。某日,张大千应江紫尘之邀,将帖带于众人观赏,不料当晚「入局」连续败北,赌输金尽,向江借款,输光再借,江紫尘语大千云:「你欠了我偌大数目的债,干脆用那碑帖来抵账吧,我可以再找补给你二百元,帮助你翻本」,输红眼的张大千竟不假思索地应可,将家藏王羲之名贵墨宝给了江紫宸,事后,对自己轻舍先祖遗物的孟浪行为十分深责,自此绝迹赌场。
后张大千母亲,女画家曾友贞在安徽郎溪病危,亟想观览是卷,大千惶恐已极,窘无以对,只好称说置于苏州网师园,张母瞩其带来展阅,以慰病中枯寂,张大千深恐慈母赍恨以殁,自己将终身负咎,又听说江紫尘早将此帖出售,辗转不知落于何处,急如热锅蚂蝼,回到网师园后,遇叶恭绰与王赓来访,询及张太夫人病情,大千告以实情,并缕述输帖经过,叹称:「倘若还能够找到这幅碑帖的下落,我决定不惜重金赎回,使老母得到安慰」,叶恭绰闻言道:「此帖正在区区这里」!张大千对此巧合,激动得流下眼泪,立刻央求王赓向叶恭绰转达三点请求:一、如能割让,愿付其购买原价;二、如不忍割爱,则愿意用自己所收藏的历代书画,不计件数地任叶挑选,以为交换;三、如两皆不可,则乞求暂借两周,经呈送老母观览后,即行璧还。王赓将大千意思转知叶后,叶恭绰慨道:「这是什么话!我一生爱好古人名迹,但从不巧取豪夺,玩物而不丧志。这碑帖是大千祖传遗物,而太夫人又在病笃之中,意欲一睹为快,这也是人之常情。我愿意将原璧返赠给大千,再不要说偿还原值或以物易物了」!即将「曹娥碑」帖原卷璧还,张太夫人终在弥留之际得见祖传宝帖,并赖以病愈,张大千与张善子兄弟对叶恭绰义行,感激得涕泪交零,诚惶诚恐地趋前
叩首相谢,其轻财重义之美德,遍传士林。
王献之《鸭头丸帖》
叶恭绰诗、书、画兼擅,尤好收藏字画、金石文物,素有「收藏大家」美誉,其收藏中以晋代王献之《鸭头丸帖》最是无价之宝。
《鸭头丸帖》系晋王献之 (344?386) 与友人之便札,文曰:「鸭头丸,故不佳。明当必集,当与君相见」,共二行十五字,全帖蘸墨两次,一次一句,墨色由润而枯,由浓而淡,以润取妍,以燥取险,燥润相杂,枯润有致,节奏起伏及气韵变化绽现于铁笔银钩间,为王献之独创行草书体代表作之一。
叶恭绰箧藏文物并不为囤积居奇,待价而沽,而在维护文化遗产,使之不流入外国人手。叶恭绰重金购得上有历代名家题跋的稀世珍品《鸭头丸帖》真迹后,慨捐上海博物馆,永久典藏。
毛公鼎为叶家旧藏
毛公鼎铸于西周宣王元年 (公元前827),重百余斤,有内铭三十二行四百九十七字,造型口大深腹,地正规圆,口沿两耳,半球状圆腹下有敦实兽蹄足三只,风格浑厚凝重、古雅朴素,结构匀称准确,饰纹简洁有力,为著名西周青铜重器之一。
周宣王即位于周室衰敝时,他力挽狂澜,孜孜图治,毛公鼎记铸鼎铭云:『周宣王新立,有中兴之志,乃向叔父毛公训诰先王肇建周室之艰巨伟大,现在国势濒危,特册封毛公为冢宰,掌理朝廷内外大小政务,勉其秉公处事,以兴周室;最后厚赐毛公,毛公为感谢天子皇恩,于是作鼎垂示子孙』(译文),笔法端严,遒劲稳健,结体庄重,线条饱满,极具美学价值,为先秦重要史料。
清道光二十三年 (1843) 毛公鼎出土于陕西省岐山县 (一说道光三十年),咸丰二年 (1852) 陕西古董商苏亿年运至北京,为翰林院编修、国史馆协修、著名金石学家陈介祺 (1813?1884) 重金购得,陈介祺号簠斋,考辨古物,研究文字,于青铜器、陶器、古泉、古印玺、石刻造像等收藏既多且精,得鼎后,有怀璧之惧,藉奔母丧回归潍县原里,林下田间,不再为官,有「热闹场中良友少,巧机关内祸根蟠」之句,尽道视仕途为畏途,及「自古圣贤多磨难,奸雄恶少尽封侯」体会。陈氏于其它收藏都乐于公诸于世,唯对士林瞩目,惊为至宝的毛公鼎,深锁密藏三十年,秘不示人,金石学家多仅见墨拓,难能管窥原器真貌。陈氏病故后,后人续藏二十年,廿纪初,为端方 (1861?1911) 仗势强行购去。端方字午桥,托忒克氏,满族正白旗人,历官陕西按察使、布政使、护理陕西巡抚,1900年慈禧西逃避庚子乱时,端方鞍前马后,拱卫周围,遂得宠信,不久升为湖北巡抚、湖广总督、江苏巡抚,继而又任两江总督、直隶总督兼通商事务大臣,权倾朝野。毛公鼎在端府不几年,端方因保路运动为新军弒于四川资中,家道因渐衰窘,而后,端方女儿出嫁河南项城袁氏,端府欲以毛公鼎陪嫁,袁家不敢受,而后英人辛普森、日本山中商会,美国商人等争以重
资购鼎,消息传出,舆论哗然,力阻宝器出国。1886年来华,曾协助盛宣怀、吕海寰与美国订立「中国通商行船续订条约」,在南京等地『传教』五十六年,北洋政府总统府顾问、故宫博物院鉴定委员,参与督造洪宪「居仁堂」官瓷,积极参与中国政经、文化活动,更专事盗卖中国古董的美国美以美会传教士福开森 (福茂生) John Cavin Ferguson(1866?1945)更是极欲染指,均未为端家接受,后将鼎质押于天津华俄道胜银行。
抗战时期,叶恭绰避居北平碧云寺,无惧日寇淫威,拒绝出任伪职,为奸求荣,更在式古斋孙秋颿协助下,东借西凑地自道胜银行购得毛公鼎,叶恭绰由北平迁居上海后,毛公鼎庋藏叶氏上海法租界劳里育路卫乐园三号懿园寓所。民国廿六年 (1937) 上海沦陷,叶恭绰避祸香港,毛公鼎及书画珍藏留置上海,日本及美国收藏家多次拟以高价购鼎,均末允之。民国廿八年 (1939) 春,妾潘氏为争产兴讼,将藏鼎事密告日本宪兵队,日寇久闻毛公鼎大名,早图染指,三番五次前来搜查,亟欲得之,叶氏万分焦急,驰电昆明,命任教昆明西南联合大学,自幼训督弥勤,抚如亲子的侄儿叶公超 (1904?1981) 急赴沪与敌人周旋,幷语以:『我把毛公鼎交付给你,日后不得用它变卖,不得典质,尤其不能让它出国,有朝一日,可以献给国家』。叶公超将毛公鼎妥善安顿后即遭日军以间谍罪拘捕,囚于上海日本宪兵队部四十九天,屡遭刑苦,险些丧命,后经叶恭绰多方托人设法营救,才由其兄崇勋具结出狱。民国三十年 (1941) 夏,叶公超密携毛公鼎转移香港,奉还其叔,自已则转重庆参加国际宣传处工作,同年底,日本发动南侵,占领香港,日人竟日监视叶恭绰,胁迫其出任伪职,叶称病不出,日本及美国收藏家多次拟以高价购买毛公鼎,皆不应。
次年 (1942) 十月,叶恭绰携鼎返沪,生活颇见促窘,为维持生计,将毛公鼎质押银行,后透过张子羽、徐鸿宝、谢承炳周旋,由陈咏仁以巨资赎回,并依叶氏之愿捐献国家,毛公鼎自此归国家所有,庋藏中央博物院,国民政府迁台后,中央博物院与故宫博物院合并,毛公鼎入藏故宫博物院,永久宝藏,学界以国宝重器礼遇,获商周铜器未有之最大尊荣。
参加孙中山奉安大典
民国十八年 (1929) 八月,叶恭绰赴南京参加孙中山奉安大典,次年 (1930) 在暨南大学演讲清代词学,民国廿年 (1931) 参与建造孙中山陵园及藏经楼,广征典籍充实其间。
国立音乐专科学校基金委员会委员
叶恭绰与蔡元培、胡适、章士钊、林语堂、郭葆昌、吴宓、易培基、于省吾、刘复,邓之诚、韩汝甲等素有过从。蔡元培为发展国立音乐专科学校,成立国立音乐专科学校基金委员会,亲函邀聘叶恭绰为委员,其它委员有孔祥熙、宋蔼龄、宋美龄、王晓籁,李石曾、张溥泉、戴传贤、纽部长、欧阳荣之、赵元任、杨杏佛、郑韶觉、钟荣光等。邀函内容如下:
誉虎先生惠鉴;
敬启者,国立音乐专科学校自十六年倡办,迄今三载,成绩卓匕,翕然为社会人士称许。元培虽以事冗,中途离校,而精神所注,仍复一致。现值国内战事,财政竭蹶,该校一切建筑设备均待扩张,而竟以费绌不能进行,殊为可惜。兹与该校同人商洽,佥拟组织国立音乐专科学校基金委员会,主持该校筹募基金一切事宜。
素仰先生热心音乐教育,敬恳鼎力襄助进行,无任同感,敬候示覆。 蔡元培 谨致 10.4
发起成立「笔社」
民国廿年 (1930) 五月十二日,叶恭绰与蔡元培、胡适、杨杏佛、谢寿康、林语堂、邵洵美、郑振铎、郭有守、唐腴庐、戈公振及徐志摩等十二人发起成立「笔社」于上海 (正式成立时正名为「中国笔会」),十一月十九日「中国笔会」正式成立,宋春舫、赵景深、章克标、罗隆基、李青崖、王国华、吴经熊、沉亮君、曾孟朴、宗白华、杨度,「文学研究会」、「新月社」、「狮吼社」、「真美善社」及教育部、中央研究院代表到会,会中通过组织章程,选举蔡元培、叶恭绰、徐志摩、郑振铎、邵洵美、戈公振、郭有守等七人为理事,蔡元培任理事长外,着请当时在英伦留学的郭子雄就近代表笔会参加波兰华沙「国际笔会」第八届大会。同年各界为叶恭绰寿,叶恭绰慨将全部寿庆礼金移为赈灾之用。
孙内阁铁道部部长 发起成立「中国教育电影协会」
民国二十年 (1931) 十二月,叶恭绰应孙科之邀出任铁道部部长,民国廿一年 (1932) 初随孙科去职,同年与吴稚辉,徐悲鸿、叶楚伧、陈立夫,朱家桦,罗家伦,王平陵等发起成立「中国教育电影协会」,协会宗旨为『发扬民族精神,鼓励生产建设,建立国民道德』。
与梅兰芳合编「抗金兵」
民国廿年 (1931) 『九一八』事变,日寇在我东北建立满州国傀儡政权后,多方胁诱梅兰芳前往演出,均为梅氏严辞所拒,梅氏应邀往苏联访问时,车行坚持不经伪区,以示对侵略者及汉奸的强烈抗议。次年 (1932) 春,梅兰芳举家侧离北平护国寺大街缀玉轩居所,至上海马思南路定居,为鼓舞人民旱地抗日,与叶恭绰合编反抗侵略的「抗金兵」一剧,又将「易鞋记」改编为爱国主题的「生死恨」演出,于振奋全民抗敌情绪,起有很大作用。
湛山寺 1931
湛山寺位于青岛太平山与湛山间,山光水秀,四时景色不同,诵经朗朗伴木鱼,薄雾袅袅绕山半,是一处绝佳「佛家胜境」。
民国二十年 (1931) ,叶恭绰与中东铁路稽查局长陈飞青、佛学家周叔迪等来青岛筹议建刹,宏扬佛法,得胡若愚及沉鸿烈支持并拨出湛山南麓一百五十亩地为建寺之用,王湘汀、周志辅、周志俊及各界资助大量资金,湛山寺于是焉创建。
湛山寺以「教阐天台, 行修净土」为宗,建筑壮丽,规模颇具,民国二十一年 (1932) 倓虚法师应邀前来主持后,建立「青岛湛山佛教学校」,造就大批宏法人才,大德高僧多有来此讲学,湛山寺香火日盛,享誉宇内。
1934年,湛山寺在小鱼山顶建造「湛山精舍」,供讲经及外地居士信徒客居之用,楼东侧有牌坊两座,前座有叶恭绰手书「湛山精舍」,后座有吴郁生所题「回头是岸」,每逢周日下午,由倓虚法师等讲经于此。
影刊宋刻《碛砂藏》 考订刊刻《大藏经》
民国二十年 (1931),中东铁路护路总司令兼地方长官朱子桥与释范成法师在陜西赈灾,发现宋刻《碛砂藏》经版于西安市卧龙寺及开元寺,经连络叶恭绰,由叶氏发起成立「影印宋版碛砂藏经会」,影刊此仅存宋代藏经,以广流通。叶恭绰曾考订、刊刻《大藏经》廿二种,依年序有《开宝藏》(971?983)、《契丹藏》(约1031?1063)、崇宁《万寿藏》(1080?1104)、《毗卢藏》(1115?1150)、思溪《圆觉藏》(1132?)、《金藏》(1148?1173)、思溪《资福藏》(约1175)、《碛砂藏》(约1231?1322) 等,三百五十年间,宋及辽金刊印《大藏经》八次,是《大藏经》考订最详实记录。
《宋藏遗珍》
宋代藏经《碛砂藏》影刊后,朱子桥与范成法师再访隐没藏经于冀、陕古剎,民国二十一年 (1932) 夏,得老头陀性空相告山西省赵城县广胜寺存有古本藏经四橱,范成法师亲往访查,果然有此。
范成法师检点藏经后,知为金国卫绍王大安年间 (1209?1211) 晋南民间施资雕版刻本,但久为乡民任意窃取而多有散佚,范成法师喻请各家送还,后更以银元收购,其中被农民撕下糊为窗纸的经页,亦经湿润窗格起出后归还,检核后,竟得国内外所无经典四十六种,共二百四十九卷,经叶恭绰选定其它藏经所无释典,及广胜寺金国藏经独有经卷,送上海、北平两地影印,民国二十三年 (1934) 书成,叶恭绰择名《宋藏遗珍》,其所以称金刻为「宋藏」,大抵因宋金对峙,我一向视赵宋为正统,且当时民族意识高涨,宁可命名为「宋藏」,而不以「金藏」名之,此藏隐于赵城,故亦称「赵城藏」,抗战时期,日人意图劫夺此仅存千年藏经,唯遍寻无获而幸存中华。
捐建仰止亭
孙中山先生奉安后不久,叶恭绰取《诗经 o 小雅 o 车辖》中「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寓意,捐建「仰止亭」于中山陵东侧,水榭北行不远二道沟梅岭上,以志其对中山先生的崇敬及知遇之恩。「仰止亭」采正方形钢筋混凝土结构,红柱蓝瓦,四角攒尖顶、梁柱、檐椽、藻井、雀替等处绘鲜艳彩色图案,南面有叶恭绰手书「仰止亭」额枋,四周花木扶疏,苍翠葱郁,清风轻曳,鸟语花香,景色幽雅怡人,游人仰望中山陵多以此为憩息之所,由名建筑师刘敦桢设计,亭周梅花皆叶氏亲殖,民国廿一年 (1932) 秋建成。
上海国立音乐院音乐艺文社副社长
民国廿二年 (1933) 初,上海国立音乐院成立音乐艺文社,由蔡元培任社长,叶恭绰任副社长,黄自、萧友梅、韦瀚章、刘雪庵、沈仲俊、龙沐勋、胡静翔、戴粹伦、陈又新,满福民、劳景贤、丁善德等为干事委员,有社员四、五十人,曾发行《音乐杂志》四期 (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假杭州举行音乐会两场。同年担任中山文化教育馆常务理事兼干事长,十月主持上海博物馆馆务。
发起成立中国动物保护会
民国廿三年 (1934),叶恭绰与施省之 (1865?1945),及王一亭、关絅之,黄涵之等发起成立中国动物保护会,宣传保护动物。施省之曾任前清驻美华盛顿公使馆馆员、驻美国纽约总领事、湖北汉阳铁厂提调、京汉铁路工程总办、陇海铁路局局长,为叶恭绰旧属。
藏经楼又名「孙中山纪念馆」
民国廿三年 (1934) 十一月,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与叶恭绰、倓虚法师等发起兴建藏经楼于中山陵与灵谷寺林海间,次年十月竣工,此楼专为收藏中山先生遗物而建,又名「孙中山纪念馆」,馆区分主楼、僧房及碑廊三部分,主楼共三层,宫殿式建筑,底层为讲经堂,有夹楼听座,二楼为藏经、阅经及研究室,三楼为藏经室,楼后有回廊式建筑,壁面镶砌冯玉祥捐赠「三民主义」学说全文碑刻,由叶恭绰、郑洪年等书写,书刻俱佳。
题诗《华岳全集》 影刊宋本《秦词》
《华岳全集》十三卷,(明)张维新撰,万历二十五年 (1597) 华阴邑令马明卿梓行,大顺曹士抡得版后,剜改面目,据为己刻,自称「开创邑令」,清顺治、康熙间递有增刻,今见清顺治康熙增补印本,末有叶恭绰题诗。大顺 (1644?1646) 为张献忠年号,于版刻中颇为罕见。
《秦词》有《毛氏汲古阁宋六十家词本淮海词》等,多写身世坎坷悲哀,去国离愁及年华幽怨,词风凄惋,有欧阳修、晏几道婉约含蓄情调,叶恭绰曾取其中宋刊本二种影刊行世,最称善本。
王铎赠汤若望诗翰册页
顺治二至四年 (1645?1647) 间,王铎 (1593?1652) 在北京缮录旧诗数首赠汤若望,诗卷册页钤有「云谷叶氏家藏」及「南海叶氏云谷家藏」两印,可知此件曾为叶梦龙 (1775?1832) 所藏,叶氏友人翁方纲 (1733?1818) 与钱坫 (1744?1806) 落有观款。清末民初,此册归裴景福 (1854?1926),1914年上海文明书局刊行《王觉斯诗册墨迹》即借刊此作,1936年原作为叶恭绰所得,二玄社印本中即增见「番禺叶氏」、「恭绰长寿」等藏印。北大研究所国学门导师兼京师图书馆馆长陈垣向叶恭绰借得原件,以细笔描出字框,再以浓墨向拓方式摹出,改原册页格式为条幅以方便流传,辅仁大学神学院所藏即此拓件。
热心公益 宏扬社教
叶恭绰热心公益事业,曾创办北京中央医院,以惠贫病;创立国学专修馆,培育国学人才;资助各学校,以振教育;捐资刻印儒教十三经,发扬中国传统文化;设立义庄,以瞻家族。民国廿六年 (1937) 前,叶恭绰考察江浙、安徽、青岛等各地,先后主理中英庚款董事会、上海图书馆、西北科学考察团、寿州史迹考察团、保存江苏用直唐塑委员会,安徽省立图书馆、安徽大学、中国营造学社、考古学社、金陵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东方文化学会,主办伦敦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赞助由泰戈尔创办印度国际大学中国学院等,供献卓著,厥功至伟。,
建「法宝图书馆」珍藏古籍
叶恭绰笃信佛教,曾热心襄助蔡元培、欧阳竟无兴办支那内学院、谛闲法师建观宗学社、倓虚法师建青岛湛山寺,改建保圣寺,捐助上海佛教净业社白银万两建「法宝图书馆」于觉园,普及佛学,民国廿六年 (1937) 二月图书馆建成,由于藏书丰富、设备完善,阅览者络绎不绝。该馆为洋房式结构,内分两幢三层楼房,中间建梯直上,馆内二至三楼分设法物部及图书部,法物部藏有叶恭绰历年收藏之法檀、法器及狄楚青等捐赠之宋元佛像、名画;图书部藏有明正统 (1436?1499)《大藏经》,清《龙藏》、《续藏》、《碛砂藏》及《宋藏遗珍》等重要佛经。抗战期间叶恭绰结合蒋复璁等组成「文献保存同志会」,抢救下之大批善本古籍,即藏于图书馆底楼。
书法名家叶恭绰
中国书法经千百年递变,各家灿然大备,往者无论,近世叶恭绰、罗振玉、王国维、傅增湘、吴稚辉、于右任等诸家振兴创造后,益成翰墨鼎盛之更始。
叶恭绰吸收出土木简及汉魏六朝石刻与六朝写经之长,摆脱近三百年书法八股积习,书法奇正相生,行笔线条率意,细劲飞扬,自成风格,书卷气自溢行间,其《遐庵谈艺录o论书法》中提及练字力感云:「盖昔人席地而坐,即使倚几而书,写时肘、腕皆悬空,其力必将聚于指、笔、纸三者联系之处,然后成字,其有力系当然的」。又云:「以力之大小,则视动腕及执笔之法如何,运腕之周径愈大,则凝聚于笔端之力愈大,反之则将递而缩小。又执笔时,如手指能将时腕之力通过笔杆而至笔尖,则力必雄厚,否则力必递减,而皆以肘、腕、掌如何动法及手指必不动为前提。……以能动时者力为最大,运腕者次之,运掌者又次之,用指者不足论矣」,说明铺毫行笔,须沉着有力,方圆结合,筋力丰足,心手相合,自成锋棱,方能有魏晋飘逸之风,六朝碑版之意也。
手书「潮音瀑」、「海外琅环」
崂山十二名景『岩瀑潮音』中之「潮音瀑」,又名「鱼鳞瀑」,以声似潮、形如鳞得名。瀑布三折而下,注入二潭,上潭较小,口缘若缸,水靛蓝色,称靛缸湾,下潭较大,周围约三十余米,旁有石柱亭,瀑布陡壁有三○年代叶恭绰手书『潮音瀑』镌刻。叶恭绰亦曾为为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学社和汉图书馆题字「海外琅环」,题袁崇焕墓「游仙黄石空余愿」,并注云:「袁再起督师,诸友饯别诗多以黄石、赤松为言,疑有所讽,惜袁不悟」。
提匾刘海粟艺海堂
刘海粟 (1896?1994) 为我国新美术运动拓荒者之一,故居在上海复兴中路与重庆南路交会处,原为实业家朱葆山营造之法国早期独立式四层楼花园住宅,清水墙面饰以卵石红砖墙,开矩形及拱形等窗户,院内各置盆景,植物攀悬四墙,满目苍翠,屋面红瓦四坡顶,二楼敞道悬有叶恭绰题「艺海堂」匾,苍劲有力,气势不凡。客厅四周散置沙发、茶几,有君子兰与吊兰布置其间,天花板有石膏花饰,中央吊悬名贵吊灯一盏,墙面有刘海粟早年在意大利所临「但丁之舟」,弥足珍贵,墙角处一尊古朴木雕观音像,为唐开元年间物品,厅中有刘海粟八十一岁时所作行联云:「人莫心高自有生成造化,事由天定何须苦用机关」。
为吴湖帆题字
吴湖帆原配潘静叔,系出苏州名门,其祖为道光宰相,父为光绪军机大臣潘祖荫。潘静淑以荆布椎髻待湖帆,琴琵和鸣,诗画酬唱,极为相得,时人多以梁孟、赵李、赵管作比。民国廿八年 (1939) 潘氏瘁逝,吴湖帆悲痛中葬潘氏于沪西虹桥公墓,请叶恭绰碑题「梁景佳城」四字,其子吴孟欧、吴述欧辑吴湖帆山水画七幅,潘氏花卉九辐合为《梁景书屋画集》,影印行世,封面请叶恭绰题签,前有夏敬观序及陈遽作传。潘静淑雅好填词,有《绿草词》一卷,吴湖帆以《绿遍池塘草》为题,广征图咏,数月间,得叶恭绰、刘海粟、溥心畬、张大千、沈尹默、马公愚、吴纯斋、夏闰奄、赵叔儒、夏钊丞、赵云壑、吴待秋、冒鹤亭、仇述庵、汪亚尘等名家作品百数十件。
在港从事文化工作
民国廿七年 (1938) 叶恭绰避居香港,与民主人士沈钧儒、章伯钧、章士钊等过从甚密。叶氏独探词学本原,兼穷蕴奥,转移风会,领袖时流,曾在中文大学演讲「中国诗词曲的演变及将来问题」,指出『诗、词、曲在中国文学史上及韵文方面占有重要地位,由诗而词而曲,根本上是由而起音乐变化,古代诗皆入乐,词曲即以合乐,而今变化之潮流,在诗词曲与音乐之相分离,只有文学上的价值,于是有白话诗、词、曲的出现』;在岭南大学演讲诗词曲时,认为中国文学分为有韵之文 (散文) 与无韵之文 (诗歌、词、曲) 两部份,阐述中国文学优点,文学与音乐关系,诗、词、曲递变,可歌可读的曲艺,乐谱、乐器变化,及文学推陈出新,创造文艺等问题。次年 (1939) 与许地山、简又文、陆丹林、伍伯就、陈仿林等发起成立「中国文化协会」,多次举办戏剧改革座谈会、文化讲座等。
文献保存同志会
民国廿九年 (1940) 一月,身兼中英庚款董事会董事的叶恭绰,有见兵燹不断,书阨接踵,古籍或损毁严重,或大量外流,抢救工作亟待展开,于是结合蒋复璁等组成「文献保存同志会」,搜购善本古籍,以免落入日人之手。工作由张元济 (1867?1959) 提供搜书咨询,郑振铎 (1898?1958) 与书商及藏书家接洽,张寿镛审定版本与价格,何炳松负责经费收支兼保管、编目,张凤举参与采访,叶恭绰负责搜购香港古籍及转运工作,故宫博物院古物馆馆长徐鸿宝跋涉沪港两地协助工作,虽日人不断干扰,安徽刘世珩玉海堂、广东莫伯骥五十万卷楼、江宁邓氏群碧楼、嘉兴沉氏海日楼、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庐江刘氏远碧楼、顺德李氏泰华楼,及浙江吴兴刘氏嘉业堂、张氏适园等的珍本古籍大都购得,收归国有,存放上海、香港及重庆三处。民国三十年 (1941) 十二月太平洋战事爆发,上海局势动荡,搜购行动暂停,短短两年间,求之坊肆、藏家,得有善本四千八百六十四部,四万八千余册,其它线装书一万一千多部,可称丰硕。
「同志会」在沪所得,初存放法宝图书馆底楼,寄港待转运重庆时,局势直下,香港沦陷,部份未及运往重庆之珍本遭日军劫掠,战后经我驻日军事代表团深入访查,终在东京帝国图书馆地下室及伊势原乡下搜获此批珍贵古籍,索归我国,叶恭绰等维护史籍文物之劬劳勋功,长志史册。
题蔡元培墓铭
民国廿九年 (1940) 三月三日,蔡元培在寓所失足跌倒,次日入养和医院治疗,惟因胃部出血过多,于三月五日病逝,享年七十三岁,十日举殡,香港各学校及商号下半旗志哀,学校及社团万余人参加公祭,极尽荣哀。蔡元培灵柩初厝东华义庄待运回浙江绍兴故里安葬,但因战事熛起,未能成行,遂移葬香港仔华人永远坟场,长眠香江,墓碑「蔡孑民先生之墓」七字由叶恭绰书写,今见墓碑及墓表为1978年北京大学同学会重修。
不随高柳弄柔条,却伴霜松作后雕
民国三十年 (1941),日阀铁蹄践踏大半中国,叶恭绰在港以鬻卖字画维持家用,同年十二月八日日军侵占香港,叶恭绰名列黑名单之首,受日本特务严密监视,叶苦思逃往重庆,得来不易之机位于登机前为某党政要员强占,无法成行,之后,汉奸政权欲利用叶恭绰名望请其组织文化协会、出任广东省长、另立华南政府出任主席,花样百出,头衔一个比一个大,只要表态亲日,高官厚禄垂手可得,然叶恭绰坚贞不屈,宁死不从,甚至以足不出卧室拮抗,次年十月终在友人帮助下逃离香港,移居上海。叶恭绰赤胆忠心,曾自题竹松条幅、直写胸臆云:「不随高柳弄柔条,却伴霜松作后雕」,道尽叶氏凛然气节,令人感佩。
叶恭绰与汪精卫
叶恭绰返沪后,南京汪精卫政府及日人多次邀其参与「和平建国」工作,均遭严拒。民国三十三年 (1944) 叶恭绰虽因生活所困,以出售所藏古物字画维持生活,仍治学不辍,为《婉约词》作集评,刊行《遐庵词甲稿》,转录《全清词钞》,《五代十国文》等。
此身无垢,贞白与人
天道无欺,嗜战日阀恶果自尝,终于民国三十四年 (1945) 八月十五日投降,叶恭绰撰诗铭志,有『留得此身无垢在,且将贞白与人看』之句,以记在峣峣易折,皎皎易污,阳春白雪,和者盖寡的沦陷时期,不为日寇及汪精卫所用事。
台湾回归,欣然命笔 1945
日本投降后,台湾在日寇霸据五十年后,天日重明,归还中国,叶恭绰欣然命笔,举诗吟庆云:「喜从海外赴炎洲,百战功勋海底收。施郑朱蓝都莫问,且教呼酒酬唐刘」。
红朝新贵
民国三十六年 (1947) 内战时期,叶恭绰在香港从事文化工作,民国三十八年 (1949) 返回内地,民国三十九年 (1950) 定居北京,尔后十九年间,历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民族事务委员会委员,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委员、常务委员,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二届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政协第三、第四届全国委员会委员,中央文史馆副馆长,北京中国画院院长等要职,除参与文化建设、从事文化艺术研究外,撰有回忆录,记张勋复辟、南北议和等民初政争内幕资料甚详,热血写春秋,咸为民国重要史料。
叶恭绰与毛泽东
民国三十八年 (1949) 九月三十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前夕,人民政治协商会议通过在北京建「人民英雄纪念碑」之议,民国四十一年 (1952) 五月十日兴建委员会在二百四十种以上设计方案中选出八种,广征各界意见,叶恭绰、朱启钤、章士钊等曾函毛泽东,对纪念碑设计提出意见,毛泽东十分重视,批示云:「彭真同志,此件请委员会讨论幷邀建议三人参加」。同年八月一日,首都人民英雄纪念碑在中共相继拆除西便门、东便门、广安门、右安门、永定门、广渠门、西直门、安定门、阜成门、朝阳门及其城楼后开工,1958年落成,同年五月一日揭幕,是叶恭绰与毛泽东交往之始。而后吴湖帆曾托叶恭绰致送毛泽东《佞宋词痕》一部,不久毛泽东曾以自撰《诗词手稿》回赠吴湖帆。
序跋丰子恺《护生画集》
民国三十九年 (1950) 二月,丰子恺 (1898?1975) 在上海大法轮书局出版《护生画三集》(七十幅),民国五十年 (1961) 在新加坡出版《护生画四集》(八十幅),民国五十四年 (1965) 在新加坡出版《护生画五集》(九十幅),『文革』期间,在绝无资料,绝无自由情况下,仍于1973年完成《护生画六集》(百幅),1979年出版于香港,其不因环境挫折而停顿创作,不为病魔侵扰而怯馁退佃的精神,在『文革』期间是『极不可思议』的。《护生画集》为丰子恺诗、文、书、画艺术精品,弘一大师、叶恭绰、夏丏尊、马一浮、李圆净、章锡琛、虞禺、朱幼兰等曾为其作序、跋、题字、写文。
抗美援朝书画义卖展览会
1951年五月十八日,徐悲鸿、梅兰芳、叶恭绰及民主妇女联合会、全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全国美术工作者协会、北京市文学艺术工作者联合会假北京中山公园水榭发起举办「抗美援朝书画义卖展览会」,展出敦煌唐人写经,郑板桥、金冬心、查士标真迹,及何香凝、齐白石等百余书画名家作品一千五百余件,所得尽以支持「抗美援朝」。
北京中国画研究会名誉会长
1952年「北平新国画研究会」更名「北京中国画研究会」,齐白石、叶恭绰、何香凝任名誉会长,陈半丁任会长,于非闇任副会长。
评粤剧「搜书院」
1956年,马师曾东粤剧团至京汇报戏改工作幷演出新排「搜书院」,好评如潮,清光绪三十三年至宣统三年(1907?1911)间,马师曾在武昌两湖书院随其叔祖马贞榆攻读经书,对书院生活及夫子举止十分熟悉,以其祝身体验、提炼艺术表现能力,将谢宝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叶恭绰曾有文云:「这次粤剧团的演出……前此粤剧芜杂混乱现象,今已一扫而空」。梅兰芳称赞马师曾云:「表演得非常鲜明动人,尤其是停顿中的独白,娓娓动听,表现出一位老成持重的老先生深沈大量,给了人深刻的印象」。
中国画院院长
1956年,叶恭绰向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二届全国委员会提出「请专设研究中国画机构」案,同年六月一日通过在北京及上海各设中国画院。次年五月十四日「北京中国画院」成立,叶恭绰任院长,陈半丁、于非闇、徐燕孙副院长,名誉院长齐白石,1965年画院增设油画、雕塑、版画等专业,同年改名「北京画院」,画院群英荟萃,人才辈出,为中国美术事业注入新力量,为繁荣美术创作做出贡献。
叶恭绰与梅兰芳
叶恭绰与梅兰芳素有深交,与齐白石、吴湖帆、吴昌硕、陈半丁、冯耿光、吴震修、许伯明、李释戡、黄秋岳、魏铁山、汪楞伯、杨云史、李斐叔、罗瘿公、许姬传、赵叔雍、沈昆三、汤定之、顾鹤逸、吴子琛等为梅家常客,尝为梅氏唱腔、念白、舞蹈、音乐、服装、化妆等提供说法。叶、梅曾共同发起成立「大同乐会」,合编「抗金兵」,唱酬苏州鹤园,举办「抗美援朝书画义卖展览会」,梅兰芳逝世时,叶恭绰发表「挽畹华同志七律二首」(北京日报1961.8.10) 致哀云:
艺苑声华五十年;高节夙喜遍垓埏,
当行早已无先进;领众今惟望后贤,
供养慈乌空水月;离魂孤鹤渺云,
王斋鬓影炉峰笔;回首前尘剩枉惘。
无复相从唱西城;刘郎老去泪纵横,
未终壮志成终古;一隔重城已隔生,
红玉抗金前日事;桂英挂帅暮年情,
方欣共激同仇气;谁料而今是尾声。